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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雪连续下了几日,屋内没烧炭火,冷得要命。
柳苏躺在垫了一层薄褥子的床板上,额头上却淌着冷汗,方才他又做了一场梦,不见天日的暗室,他身上不着寸缕,双臂被吊在刑架上,而罪魁祸首则是在一旁冷眼旁观,瞧他窘态毕露的模样。
冷风从破旧纸窗的缺口中扑了进来,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,柳苏像是终于感觉到冷了,他裹紧了身上的薄被又睡了过去,直到天方亮时才起了身。
柳苏走路有些跛,这都是当年留下的病根,请了不少郎中也不见好,后来索性就不管了。
他走得慢,干活却是麻利的,不到一刻钟,他把材料备齐放到推车中,准备去街上出摊。刚跨出门槛,腿边却被什么暖和的东西给抱紧了,耳边传来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:“爹爹,您要去街上吗?”
柳苏低头,只见腿边出现一个玉雪可爱的小男孩,头上扎着小辫,穿着一身厚重的棉袄,像是只胖鼓鼓的猫儿。
“是啊。”柳苏蹲了下来,轻轻揉着安安脸颊上的软肉,笑了笑,“天儿冷,怎么不多睡会儿?”
安安抱着柳苏的大腿不肯撒手,他睁着一双琥珀色的双眼,撅着小嘴,“安安想要跟爹爹一起。”
柳苏叹了一口气,有些无奈,这孩子是他一手养大,粘人得很,知道他心软,每当想要什么的时候就会冲他撒娇,这一招百试百灵。
*
街上没什么人,柳苏支起摊位,烧水添柴,包馄炖,偶尔还会跟旁边的商贩聊几句家长里短。安安年纪小,却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,见柳苏在干活,不吵也不闹,看见有人路过,还会吆喝两声。
巳时初,有不少人来赶集,街上人多了起来。
许是因为有安安在,柳苏今天的生意看起来比平常要好上许多,摊位上都坐满了人,他又要下馄炖,又要收拾桌台,忙得不可开交。
忙碌了一天,柳苏准备收摊,他数着抽屉里的铜板,一百三十几个铜板,等会路过街口可以给安安买一个老虎糖人。
“来碗馄炖。”耳旁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。
“客官,您稍坐一下……”柳苏关上抽屉,想要招呼客人去旁边坐,可刚一抬头,整个人就愣在原地。
面前站着一个姿貌嶷然、仪望风表的男人,一身象牙白交领直裰,外面罩着氅衣,腰间系着墨玉蹀躞带。
是赵昇,当今天子。
柳苏从来没有想过会再见到赵昇,无形中像是有一双手死死攥紧他的喉咙,脸色变得一片惨白。
柳苏的这双腿是被赵昇亲手打断的,到了阴雨天,腿疾就会复发,疼得他整宿都无法入睡,只能干熬着。
他还记得那是景祐十五年的一个春天,京都下了一场瓢泼大雨,他躲进了一家破庙,求着那残破衰败的佛像能显现出真身保佑他不被赵昇抓回去,约莫是因为他没有供奉香火,不够虔诚,佛祖没能保佑他。
赵昇还是找到了他,禁军把破庙围了个水泄不通,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赵昇要抓什么十恶不赦的朝廷钦犯。
他没有挣扎,跟着赵昇回宫了。
赵昇要他跪下来认错,他不敢违背,颤抖着身体往下跪,没等他跪倒在蒲团上,小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,他忍不住痛吟了一声,额头冒了冷汗,视线不断变得朦胧,他看到赵昇站在身后,手里握着廷杖用的板子。
这一刻的赵昇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活阎王,对于他来说,噩梦才刚开始。
赵昇将他压在身下,用玉带绑了他的双腕。
他八岁就被送到宫中净身了,比正常男人还少了一处东西,他羞于启齿,更衣时也不敢看向那残缺处,可如今赵昇却盯着他那残缺处看个不停。
他拼命挣开赵昇的束缚,想要离开寝殿,可他的双腿断了,根本爬不出去。
……
“掌柜的,馄炖煮好了吗?”赵昇身边的人出声轻斥。
柳苏听到声音,才像是才从那场噩梦中醒了过来。
如今过去五年了,真正的柳苏早就死在那场大火里了,他根本不用怕会被赵昇认出来。
柳苏深吸了一口气,脸上挤出一个笑容,声音有些不太正常,“马上就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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